“诗和远方”里的“远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上篇的文章后,有人问我是不是很闲,哪来的时间写那么长一篇。闲与不闲是个相对的概念,鲁迅先生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还是有的。”写过论文的同学都知道,写文章最耗时间的并不在于“写”的环节,而在于前期的素材准备以及后期的润色修改。这一点跟码农写代码很类似,敲代码时候很刺激很兴奋很爽快,机械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但前期的算法构思和写完后调试找bug,就比较烧脑苦逼了。

我写过的东西,大部分都构思于平时走路地铁公交或吃饭的时候,即便它只是一个很小的片段,这样以后哪天想写了,就直接敲出来。如果在路上的时间够长,就能把这些片段组合起来—比如今天的这篇,就敲于驶向远方的高铁上,不同的是,笔记本电脑换成了iPad,码字的速度降低很多。

提到“远方”,大家都肯定听说过著名音乐人矮大紧老师说过的一句著名的话,“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于是在中秋小长假的第一天,我就坐上了高铁,开始了去远方的旅程。

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仔细想过,远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远方又有什么值得追求?

从物理学上看,远近的概念也是相对的,选用的参照物不同,所得到的结论也不一样。对你来说的远,对另外一个人可能就是近,反之亦然。对人来说的远,对鸟儿可能就很近。对地球所说的远,对太阳就可能很近。

记得初中时候,有一次晚饭后看一本作文选杂志,我妈在洗刷完锅碗瓢盆后也凑过来,突然说“我觉得他们写的距离我们都好遥远。”于是和很多人一样,我走上一条外出求学,去探索这个“遥远”世界的道路。

但那时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于“远”“近”还没有一个十分清晰的概念,因为在交通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想去一个地方相当容易,又怎么会有远近之说。那时我很喜欢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极速而过的风景发呆。之所以喜欢车上,是因为在家也好,在学校公司也罢,总是有事情要做。而只有在车上,我才能进入一种放松的状态,挥霍这大把的时光。那时我觉得火车两头的地方离我都很近。

但我渐渐发现,尽管身体跨度的距离没有变,但物理上的距离却慢慢延伸到心理。你与家乡会渐行渐远,而跟长期工作生活的地方会逐渐接近,越到最后越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简单,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部分中国人都有乡愁,台湾诗人余光中还写过那首著名的《乡愁》让我们背诵。但两千年前的孔夫子却说:“士而怀居,则不为士矣。”著名的历史学家余英时先生也曾说过这样两句话:“我在哪里,中国就在哪里。”“我没有乡愁。”要说我没有乡愁,那是不可能的,但也许我的乡愁淡了,出门在外太久,已经不喜欢给人贴地域标签,也不喜欢被人贴地域标签。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与人交往应该看对方的人品与能力,而不是地域,所以至今为止我从未加入过任何老乡会组织。

说到这个老乡会,大学时我曾建过一个高中校友QQ群,后来有一个不是本校毕业,但是同县的学弟带着两个同学加了进来,我也同意了。再后来,这个学弟建议我把群名改为“XX县老乡会”,因为他毕竟不是本校学生,我拒绝了。虽然我以“校友会”命名这个群,一定程度是因为我以“外省人”身份进入这所学校,但我也实在不想把群变成一个老乡会组织。后来他和他的两位同学以退群的方式抗议,我也没再邀请他重新加进来,而至今我也没见过他。再后来我干脆把这个校友群也解散了。又过几年,我碰到过一个本省“老乡”,张口闭口就“你作为XX省人应该怎样怎样,出门的时候记得自己是XX省人。”我听着就很反感:你只代表你自己,代表不了其他人。

我诚然相信这是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但于我而言,地域标签所带来的“近”是另一种对于人的束缚,所以会有一些刚认识我的老乡认为我很冷漠,对于这一点,我只好表示抱歉。

离开家乡对于远方的追求,实际是离开一个环境,而去适应另外一个环境,这是空间上的距离之“远”,而在未知世界的领域,不仅有空间上的,还有时间上的。

把空间固定而改变时间,依然会有遥远的距离感。比如我爹曾跟我讲“大饥荒”的故事,有的地方吃树皮饿死人,又讲他上中学时恰逢“十年特殊时期”,有的同学搞“大串联”,免费坐火车全国旅游,又讲有的地主被“批斗”,弯着腰双手绑在后面游街,因为样子像飞机,所以俗称“开飞机”。对于这些事情,我要么觉得不可思议,要么就是觉得“开飞机”很好笑,始终无法理解这居然就发生在这片土地上。后来我学历史专业,总试图把现代人的自己带回书上所写的那个环境中,去理解书里那些人的所做所为。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我连自己生活的这个环境都无法理解,又怎么能理解历史?这就是一种年代产生的距离。

年代产生的距离是不可逆的,我们永远无法回到过去,除非物理学有新的突破。而人之所以活着,是对于未来的一种希望和期待,这种希望也许在有生之年很难达到,就如同共产主义社会。而远方,正是对于未来的一种期待,它就像茫茫大海中的灯塔,指引着你继续前行,却不知何时能够到达……

2 thoughts on ““诗和远方”里的“远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1. 离开故乡久了,慢慢地,故乡变成了时间上的概念,是回忆;
    蛰居他乡久了,过了寒暑,故乡变成了地理上的概念,是个名词;
    而如今,
    试着把他乡变成故乡,却找不到乡音,连这敲打的字符也仅仅听得见普通话的音色,却明明是家乡话的韵律。

    离开故乡,到了远方去找寻诗;身在他乡,故乡就酿成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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