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教师职业的一些随想

自从离开家乡,成为一个“外来务工人员”,我并未对某个城市有一种特别的认同感,此刻的我躺在火车车厢里,听着轰隆轰隆的声音,这种“不属于任何城市”的状态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更属于自己。

读研后开始当兼职老师,到现在整整三年,这期间还在学校当助教,多少也积累了点经验,想谈谈自己关于教育的感想。

我参与教育行业,一方面是为了减轻经济上的负担,另一方面则想向人传达一些自己人生经验教训。《孟子》有云:“人之过在于好为人师。”圣人之言我当然谨记,然则我并非圣人,况且孟子所言其侧重点乃是在一“好”字上,所以我尽量让自己把握好这个度,不至于“好”。

尽管如此,孟夫子还是认为作为君子的“三乐”之一乃是“德天下英才而教之”,我自然也希望能从教育当中获得一些成就感。我以为,在当今信息爆炸的情形下,自学是一个人必不可少的能力,我曾在知乎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是作为大学生必要的能力是learn to learn(学会学习)。所以一开始,我最先去了一家比较大的培训机构(名字出自《论语》)面试。对方问我你的教育理念是什么。我说因材施教,针对不同的学生教他们一套方法,最终能让他们离开老师达到可以自学的程度。最终,我被淘汰了。

很快我就想通了,在教育已经产业化的情况下,我这样回答面试问题很显然不合适。于是我又定了一个目标:帮助学生提高成绩——这是作为老师的本职所在。但不论是哪个目的,前提是要了解学生,而学生的情况又分为多种。

由于高中是理科,本科工科,期间修了日语作为第二学位,硕士又学的历史,专门做日本方面的研究,所以我先后教过数学物理和日语,难度都不是很大。

第一个学生是初二的,一个高度近视的小男生。当时他妈妈要求补语数外三科,主要是数学,而且希望我能长期教,因为这个孩子已经换了好几个老师了。我表示没问题,至少可以一个学期。然而,我发现他连基本的二项式同类项概念都不懂,英语则是英美音不分。通过和学生家长的沟通,我判断出这个学生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数学就开始跟不上学习进度了,他妈妈表示同意。于是,我让他熟悉基础概念,只做教材课后练习,然而他妈妈觉得我布置作业太少,买了一堆又一堆练习题。英语,我建议他跟仿BBC练习音标,因为他的教材依然标的是英音。后来他妈妈说另外有老师给他补习英语,所以我只补数学,一周一次课,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年后,他妈妈说这孩子觉得压力太大,就不补课了。我很无奈,本来,我的方法已经开始奏效了,然而他这种基础薄弱的情况是无法通过题海战术所解决的。

家长对于老师教学的干涉使得我的教学无法顺利进行,我很难说服家长完全同意我的方式,毕竟我是兼职,而她是家长,她希望能短期看到效益,然而,学习哪有这么容易的。

后来我就去了一家培训机构教,专门辅导小班初高中物理。这时,我发现学生的数学基础很需要提高,于是就建议他们学好数学。但同时也遇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学生及家长只想通过套公式快速把考试成绩拉上去,而忽略了对于公式本身的理解。我也曾在另外一个培训机构面试过物理老师,也谈过自己对于物理的教学理念,就是一定要让学生理解原理,而不是死记公式,最终还是被淘汰了。

我教过的最后一个学物理的学生,是一个高三的,对我来说是真正的挑战。我前后给他讲了大约8套高考题,每次我自己都要花好几个小时提前做一遍。还教过一个初三的,发现我化学不错,每次课的最后十分钟缠着我给他讲化学。

一年半后我离开这家培训机构,去了一个外语培训中心教日语,比教数学物理轻松些,毕竟是文科,不需要复杂的数学演算。但这并不代表着不需要做准备。任何语言是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的,而日语作为中国邻国的语言,在历史上受了汉语极大的影响,近代以来汉语又受了日语的影响。此外,如果对于日本的地理、历史、文化不甚了解的话,仅仅教语言这一部分是无法将课上得充实活泼有趣的,这些都要靠课后大量的研习阅读。之前川大某老师事件时,我还觉得研究和教学可以分离,现在看来,分不得,不搞好研究是无法上好课的。

课堂纪律我比较严。我的导师刘老师认为对学生该循循善诱,而我认为该加入适当惩罚,奖惩分明。在我看来,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老师,首先自身要足够优秀,在我做老师的时候,我一直在努力朝这个方向发展。而且我也获得不少认可,我教物理的那家机构在我离开半年后间还打电话问我能否继续代课。

成为老师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思考和表达。我同学生同家长沟通他们需要什么,需要在哪方面提高,而我作为老师,尽力去满足他们这方面的需求,这给了我很好的机会,去将我的知识储备转化成语言文字表达出来。

(最初写于2017年12月28日凌晨,2018年1月5日整理)

2 thoughts on “对教师职业的一些随想

  1. 读到第四段,也就是被面试后拒绝那一段,我挺害怕后面的文字充满着对社会风气的声讨与鞭笞。还好,没有乖戾的气氛,整体文字在一种叙述的氛围下,慢慢理解着这个社会。
    古书云:君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前,吾认为君子就像是打怪升级一遍做完一样做一样。而吾辈非君子,稀里糊涂懵里懵懂过着平凡的油盐酱醋。读完这则博客,才体会到教研相长、学无止境、知行合一等境界。善哉善哉。

    1. 说打怪升级也不为过,我觉得作为个人,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并做好它,就可以了。至于“学无止境知行合一”,实在是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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