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教育,把焦虑传给下一代

我一开始认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因为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很忙碌,都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生活着,似乎只有我处在这种寻找的状态。

其实并非如此,绝大部分的人还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这个答案并没有引起我内心太大的波澜,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如果真的比例如此之大,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所以我们必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赤条条的,是一张白纸,是这个世界把他/她染色。所以如果把问题层层抽丝剥茧,就会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基础教育出问题了——没错,该甩锅的时候还是要甩锅。在我们成年独立之前,家庭教育、学校教育把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功利性的基础教育剥夺了我们思考的能力。

是的,我们都在焦虑,不仅焦虑,还把这种焦虑传给了下一代。我经常在朋友圈看到一些刚为人父母没几年的同学们,忙着给孩子报各种辅导班。元旦假跟在高校当老师的师姐吃饭,她说大家都这样啊,不然的话你就跟不上。或许是我从小到大没上过任何课外补习班,或许是我还没有为人父母,我很不理解,比如有的家长自己都五音不全,1234567都不认得,却让孩子学音乐,美其名曰陶冶情操,但实际上想的是什么呢?以后高考能不能加分吧。这让人想起一个关于放羊娃的故事:

问:“为啥放羊?”

答:“卖钱。”

问:“卖钱干什么?”

答:“娶媳妇。”

问:“娶了媳妇干啥?”

答:“生娃。”

问:“那打算让娃将来干啥?”

答:“放羊。”

这个故事看起来很好笑,可是这些985/211学校毕业的硕博士们,让自己的孩子去做的事情,跟放羊娃有什么分别?我也在培训班当过两三年老师,可是很多学生,对于学习并没有什么兴趣,我觉得开发这个兴趣才是关键。

2014年考研结束时,我打算去找份家教的兼职。在学校BBS上,有一个招小学数学家教的帖子,我打电话过去,是学生妈妈接的电话,说非数学系的博士不要。我心里呵呵一笑:你是要让博士教你家孩子复变函数还是黎曼几何啊?

后来我又去一家很大的培训机构面试,在笔试题中有这么一问:你的教学理念是什么?心高气傲的我这样写到:“因材施教,教会学生找到他们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即便有一天我不教他们了,他们也能够自学。”当然,我被pass掉了。

终于,我找到一份初中数学老师的兼职,据孩子妈妈讲,她已经换了好几个家教,希望我这次过来不要像之前的老师那样只教一个月就走,我说“好的,没问题。”经过简单的了解我判断,这个才上初二就已经高度近视的小男生早在小学四年级就跟不上了,这得到了她妈妈的认可。于是我就开始给他补基础,他连小学数学的“因数”“质因数”、初一的“同类项”“二项式”概念都不明白,怎么可能解得出初二的方程式,所以每次我都只留基础作业,但他妈妈认为我布置的作业太少,于是给这小孩买了一摞又一摞模拟题,我跟她说你买了没用,他也做不来,还会降低自信心——但事实是我的话对她没起作用。终于在两个月之后,这位妈妈跟我说孩子压力太大,年后我就不用来补课了,我心里又呵呵一声。

自行思考解决课业问题是学会思考的第一步。而要进一步加强思考,数理仍然是必备的,因为“数、理是自然原则的根本”(福泽谕吉语)。刘师曾说他回国之后基本上年年都给学校提建议,要给本科生增加逻辑学习的课程,但直到退休了,都没得到回应。复旦大学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2015年,复旦大学就提出报考哲学专业的学生要选考物理和化学科目。当然不管是基础教育还是高等教育,老师都很重要,前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说过:“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孟子·梁惠王下》:“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

我最近读到一本书,是德国哲学家费希特(Johann Gottlieb Fichte,1762—1814)的《对德意志民族的演讲》(Addresses to the German nation,梁志学等译),我摘抄了两段,是关于他所提倡的“新教育”的,就作为这篇短文的结尾,但愿能引起大家的一些思考,虽然名字带个“新”字,观点却是两百年前的:

The new education must consist essentially in this, that it completely destroys freedom of will in the soil which it undertakes to cultivate, and produces on the contrary strict necessity in the decisions of the will, the opposite being impossible. Such a will can henceforth be relied on with confidence and certainty.

新教育必定恰恰在于,它将在它承担加工改造的土地上完全消灭自由意志,给意志造成作出决断的严格必然性和优柔寡断的不可能性。从今以后,大家就可以确实指望和依靠这样的意志了。

It is this intense pleasure, therefore, which the new education should produce as its pupil’s stable and constant character. Then this pleasure itself would inevitably be the foundation of the pupil’s constant good will.

新教育需要作为起学子们的坚定不移的性格加以培养的,是这种真挚的愉悦;因为这种愉悦会依靠其自身的力量,把学子们的坚定不移的善良意志确立为必然的。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